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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者故事| 卢刚:温和的力量 ——“不为难自己,不抱怨环境”
2020-07-02

行动者故事:在这里遇见真实的行动者们。

海口畓榃(duo1tan2)湿地研究所创始人&负责人,这是卢刚最新的身份。之前的20多年,他曾是热心的大学生、自然摄影爱好者、吃苦耐劳的志愿者,然后成为野外调查好手、鸟会发起人、社区项目负责人、湿地保护的推动者,一步步走过来,他也见证了整个海南生态环境的变化以及保护工作的发展历程。


“96年就给海南长臂猿众筹” 

1993年,卢刚到位于海南儋州的华南热带农业大学读书,次年的五一,他就去了霸王岭,因为在报纸上有篇很短的报道:“霸王岭保护区的陈庆协助专家刘振河完成了海南长臂猿的研究工作,荣获广东省科学技术进步奖”。他直接给素昧平生的陈庆写了一封信,自此搭上了保护区。


96年当地媒体开始关注海南长臂猿,做了很多期连续的报道,还呼吁为保护长臂猿建立一个基金会,卢刚就用自己拍到的照片,在大学里募捐,每个同学也就能捐2、3块,竟也筹了近900元,最后凑了1000元整捐给了保护区。


为什么要众筹,他的想法很简单:保护区当时太缺设备了,没车也,没台好相机。陈庆上山只能开三轮拖拉机,山路很危险,经常会翻车,他一直想有辆摩托车。


“在林业局混成了专业的志愿者”

大学毕业时有考虑过去保护区工作,由于没有足够的决心,卢刚就先去了公司。01年他还是转去大学当了老师,教授植物和摄影选修课。因为野外知识丰富、吃苦肯干,再加上出色的摄影技术,海南林业局在鹦哥岭和霸王岭等地的考察活动,都拉他去干活当志愿者。也因此,他在考察中结识了香港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


嘉道理的中国保育部,在07年以前,主要在华南地区(广东、广西和海南等地)开展生物多样性的快速调查。他们在 50多个自然保护区和林区的调查结果,填补了本底信息的空白,也让英文世界了解了中国国内的保护情况。


“抛了老师的铁饭碗,扎进了NGO,一下又十年” 

07年,嘉道理中国保育部在海南的保护项目越来越多,希望找一名专职的工作人员。卢刚基础知识扎实、调查经验丰富、能吃苦、爱自然,成了最佳人选。他就辞了工作进了嘉道理,一下做了十年。


“学校是一个很让人羡慕的工作,但我考虑了很久,还是离开学校去了嘉道理工作。下决心的根本原因是:我想之前都是自己掏钱去野外,去了嘉道理就可以领着工资去野外做自己喜欢的事了。我需要全身心投入,两边都兼顾的事会比较难。”


但,到了嘉道理,现实和想象出入很大,甚至遇到了不小的困境。


“刚毕业的年轻人不宜做社区工作” 

07年,嘉道理开始业务转型,从野外调查转向在地保护项目,为了更多接触自然才加入的卢刚,却没想到主要工作对象一下子变成了社区,而且还要和自然保护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村民打交道,让他们能参与和支持保护工作。这在他当时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我会劝年轻人,特别是刚毕业的,不要随便从社区工作做起,要看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


社区工作开展了五年,前两年他都在自我调整,并最终完成了从感觉不可能、很难、不愿意、很陌生到愿意的一个转变,关键的转折点是:发现做通人的工作,真的能解决保护的问题!


让他看到村民能从自然的破坏者转变成保护力量的是嘉道理的社区专家:乐小山。作为这个菲律宾人的助手,卢刚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做社区工作的经验。“乐老师就是那种很典型的地球村里的人,他跑的发展中国家很多,颇能喝酒,到哪里都能和村民打成一片。”


卢刚与乐小山


“在鹦哥岭做社区项目,我这一辈子大部分的酒都是在那里喝的”,卢刚笑着说。他总结出来做社区工作的经验:


一、乐观:

乐老师非常乐观,即使有语言障碍,也不妨碍他与村民交流,他能与村民很容易的建立起信任。因为,他去到一个地方,不会带着评判的眼光去看村民,往往他还能看到村民好的方面,并去享受那里的东西。“我后来也在社区工作中发现了乐趣,那就是去观察研究村民们日常的生产生活与野生植物的关系。”


二、信任:

当时要在村里建一个社区中心。卢刚觉得办不成,但乐老师就很有信心。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在村子里住了有3个月,和村民一起分阶段,用纯手工的方式,建起了非常漂亮的社区中心 。“我认为很难的不可完成的东西,有大家一起努力和参与,是可以完成的甚至是可以做的很好的,这给了我很大力量。”

用手工夯土法建造的鹦哥岭道银社区中心


三、融入:

乐老师会在村里转来转去,看村子的生计状况,了解他们在想什么,他们的钱从哪里来,他也就很自然而然的关注到了当地人在生活中最关切的东西。


“做社区工作,你不能把自己放在一个专家的角色上,你要把自己放到一个跟他们一起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角色上。这是做社区工作首先要有的一个基本的认识。”进入他们生活的脉络,了解他们的问题,站在他们的角度,才能看到真正的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希望。



 “觉得很难的时候,要寻找工作的乐趣”

做社区工作的时候,总会遇到各种挑战,卢刚有自己的调节方式:因为交通不便,常要步行很长的山路,他就在来来回回的寒来暑往中,把这条山路上的兰花都给调查了,还发表了两个植物的新种,最后还出版了保护区的兰花、鸟类的图鉴,在自然中找回了乐趣。


2012年卢刚开始组织海口羊山湿地的本底调查,这片湿地的价值因为科学的调查而被展露出来,但同时也面临城市快速开发的破坏和威胁。14年媒体虽然已开始介入宣传羊山湿地的重要性,但保护工作仍止步不前,直到16年底地方政府领导开始重视,保护才出现了新的转机。“所以做保护的,你深入这一行,就知道有时候其实很无力、很难,这时候要沉的住气。没有实际进展其实也做了不少的工作,也为后面的工作做了很多的铺垫,比如组织公众活动和写提案等。等待机遇的时候,这些东西都用得上。”



“告别NGO,是为了读懂政府的视角”

2017年,在兼职全球环境基金(GEF)海南湿地保护体系项目一段时间后,他决定辞掉嘉道理的工作,加入由海南林业局负责实施的这个GEF项目,了解一下政府是怎么看、怎么运作和决策的。而且,能参与到把羊山湿地的保护纳入政府工作目标和计划内,利用行政力量来推动保护,显然也是很好的机遇。


在GEF项目中,他能更全面的看到自然保护中的各利益方是如何互动的。无论合作的对象是社区还是政府,关键都是不带任何评判的去理解他们,找到结合点。其实在政府内部里,很多人也是认可保护、想做保护的,但由于在某些环节上出了一些问题,才会有现实中的很多不如意。



保护的领域不是“非黑即白”

“我不喜欢以是非和成败去看待人和事,我一直认为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都是一定场合上的一个决定而已。每个人,即使做的一些是我们想象不出的事,背后也一定有其原因或理由,我特别不会去做道德评判。不能把人划分为好人和坏人,我也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保护领域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我只能把我能做到的做好。”


这大概是他能够和社区的村民、国际NGO的专家们、林业局和其他政府部门的官员都能很好的合作并建立起信任的原因,而做保护,在需要“刚性”的同时,也很需要这样的“韧性”。


2018年,卢刚老师开启了新的身份,成立了自己的本土NGO——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成立的初衷是:“GEF这种国际大项目的最大问题是项目结束了很多东西都会归零。成立畓榃,就是想在整个项目结束以后,能把项目成果继续延续下去。”一年多过去了,基于这么多年的保护历程,基于之前已建立起的合作和互信,畓榃为海口的两个国家湿地公园的开展生态监测,也为保护机构、政府部门等提供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专业咨询服务。


他不是一个激进的保护者,但有很清晰的保护目标;他不是一个抗争者,但有自己的行动原则。他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想做的拼图补全。做保护,总有成效缓慢的时候,但有一种能力是“不为难自己,不抱怨环境”,用时间见证温和的力量。(感谢卢刚老师提供文章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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