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成果
项目本年度对巨䴓的潜在分布点、第一年未调查到的分布区及第一年的重点分布区进行了补充调查,共完成了云南和四川10个州市、27个样点的调查,确认了7个巨䴓分布点,比上一年新增4个巨䴓分布点。综合2023年3月至2025年5月共调查的两省13个州市、50个野外样点、98个栖息地样方和52个对照样方的数据,项目拓宽了巨䴓在国内已有的分布记录,将其分布区由最初的14处扩展至17处,新增了云南楚雄双柏县的恐龙河谷、白马河林场及四川攀枝花的太平。项目还发现:在调查的区域中,除云南的丽江、保山、曲靖、德宏和西双版纳五州市外,云南的楚雄、大理、玉溪、普洱、临沧、文山、安宁及四川的攀枝花都有巨䴓分布;项目累计观察记录到巨䴓232只次,其中楚雄的方山、紫溪山为其稳定的核心分布区,巨䴓的种群数量连年都保持在较高且相对稳定的水平,而其他分布区两年内记录到的巨䴓数量不稳定、年际波动较大,保山昌宁、普洱松山及威远江等历史分布区甚至都没有调查到任何个体;借助模型统计与推算,巨䴓在云南主要分布于楚雄—玉溪—大理一带、海拔1,800-2,600米的云南松林与针阔混交林中,种群数量约为872-1,047只。
为明确限制巨䴓分布的主要环境因子,项目采用了广义线性混合效应模型(GLMM)对16项环境因子进行了分析(模型解释力71%),共筛选出8个主要影响因子,其中海拔高度、距道路和距居民点距离的权重为1,栖树胸径为0.97,乔木数量和距河流距离均为0.91,栖树种类和乔木盖度则分别为0.81和0.79。结果显示巨䴓更喜欢以云南松为主、树冠开阔的针叶林,而回避高郁闭度、靠近道路、居民点或河流的针叶林。巨䴓是一种靠声音进行群内通讯、喜营洞巢栖息且善攀爬的食虫类林鸟。从分析结果推断,大胸径乔木和乔木数量的不足可能会使巨䴓的食物与繁殖资源不足,如营巢的树洞变得稀缺;适宜树种(如云南松)空间分布的不均,可能会减少该物种可利用生境与资源的连续性;高比例的阔叶林会因林冠郁闭、湿度高、寄生生物多,而导致栖息地的适宜度下降;低海拔区域的人类干扰活动强度较高,森林破碎化、噪声污染、土地利用的变化等,可能会显著压缩巨䴓的生存空间;若距居民点、道路及河流过近,该物种可能会面临捕食压力升高、微气候不利与频繁的人类干扰,从而导致其通讯、觅食与繁殖效率下降;而中海拔的针叶林,森林植被结构稳定,远离人类高频活动区和环境噪声,则可能有利巨䴓的栖居和觅食。此外,生态位模拟还表明气候因子(尤其是温度和降水)是主导的限制变量,这表明巨䴓对温度波动高度敏感,高温或过度降水会显著降低其适生概率并压缩其潜在适生区。总体而言,气候变化、栖息地破碎化与人类干扰的综合作用影响了当前与未来的巨䴓分布。
借助MaxEnt模型,项目还根据2007年巨䴓的野外调查数据,模拟出了当时该物种的适宜分布区。通过与国家开展的云南松与思茅松资源分布二调数据比对,项目揭示了巨䴓偏好的成熟松林的时空变化对该物种的影响:(1)2007年的巨䴓适宜分布区中,部分区域现已无云南松/思茅松林分布。2007-2024年,巨䴓偏爱的中山暖性针叶林面积明显减少且破碎化程度加剧,这可用以解释部分地区巨䴓种群的变化;(2)云南的云南松林目前以中龄林为主,近熟林次之,成熟林偏少,且未成林占比很低。这种林龄结构预示,云南松林的自然更新不足,成熟林采伐后,若后续幼林补充不足,依赖成熟松林的巨䴓将面临适宜分布区萎缩的风险。
经物种分布生态位建模(Biomod2)模拟,在当前气候条件下,项目推算出巨䴓的适生生境在中国的潜在总面积约为27万平方公里,集中于川南、滇中南和藏南等地,但多以零星分布为主,高适生区主要为云南大理中部、玉溪中部、楚雄中东部以及楚雄与昆明的部分接壤区。项目基于MaxEnt模型估测的巨䴓在云南的适宜生境,经实地调查数据校正验核,总计约为4.9万平方公里,约占全国总适生区面积的五分之一。虽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物种,但巨䴓的数量稀少、野外罕见,即使是在云南的高适生区,巨䴓也鲜为人知,缺少针对性的保护活动。在项目访谈的150人中,60%的受访者愿意参与巨䴓保护活动,尤其是参与志愿巡护和辅助宣传。在有巨䴓分布的现有保护区,一些管理机构已逐步开展巨䴓的保护行动。2024年,为改善现有林相结构偏中龄林、巨䴓营巢的天然树洞不足的现状,楚雄紫溪山、大理巍山、玉溪新平等地共投放人工巢穴400个,当年即有两个成为巨䴓繁殖用巢。楚雄紫溪山省级自然保护区,还将巨䴓监测纳入长期监测体系,评估其生境与种群的动态变化。在云南,巨䴓生存除受制于针叶林面积缩减之外,还有可能因放牧和采菌等林下人为活动而受到扰动,其具体影响程度和方式有待进一步的调查和厘清。
基于两年的研究结果,项目发现气候变化会驱动巨䴓分布区发生迁移。当气候变化叠加栖息地破碎化及人类干扰时,巨䴓的长效保护需优先考虑为该物种建立具备气候韧性的“强稳定—可持续”的栖息环境。为此,项目提出如下保护建议:(1)以现有保护区为基础,建立涵盖所有巨䴓高适生区在内的生境管理网络,倡导在森林管理中考虑巨䴓的生境需求,缓解生境的破碎化进程;从政策上倡导进行巨䴓友好型的森林管理,有目的地恢复和改造现有的云南松/思茅松林,提升中高海拔针叶林整体的生态健康水平;(2)加强监测和巡护,鼓励具备条件的保护机构将巨䴓保护纳入日常工作内容中;(3)加强对巨䴓生境中人为干扰机制的研究,为推出实效保护措施与政策提供科学依据;(4)系统建立结合志愿者参与、社区共管、流媒体宣传的多方联动保护机制,提升公众参与度和社会关注度。